教师随笔|袁静:大先生鲁迅
2025年10月06日 09:27:33 访问量:145次
在任何一个浏览器里输入“鲁迅”二字,会出现如下内容:鲁迅(1881年9月25日-1936年10月19日),原名周樟寿,后改名周树人,曾字豫山,后改豫才,浙江绍兴人,著名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教育家、民主战士、“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重要参与者,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人之一,代表作有《呐喊》《彷徨》等。为了让学生对鲁迅先生多一些了解,我又重读了手头拥有的他的全部书籍,也查找了一些资料。终于决定下笔了,却还是忐忑。对鲁迅,我向来敬而远之,想必很多人和我一样。我们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初中语文课本里,刻板又严肃,冷峻而犀利。我们对他的了解可能只有1%。今天,让我们穿过厚重的历史云霭,回首看看先生的来时路,努力去触摸先生的精神气质。
1881年,清光绪七年,这年的9月25日,中秋节还没过,绍兴城东昌坊口的新台门周家喜事盈门,周伯宜的大儿子诞生了。也在这一年,西班牙的毕加索和奥地利的茨威格出生了,而且中国的慈安太后逝世了,历史还真是有趣。偶然从一篇文章里知道,台门,是绍兴对老房子的称呼,相当于北京的四合院。一般大家族才住在台门里,说明周家是官绅家庭,读书人的家庭。鲁迅的祖父周福清,是1871年的进士,当选过翰林院的庶吉士,后来在江西金溪县当过知县,又捐官当过内阁中书,鲁迅的父亲也是秀才出身,这是妥妥的大户人家。大户人家对后辈的教育自然不会放松,他们对鲁迅的期望不外乎也是“学而优则仕”。在这样的家庭,阅读是少不了的,除艰涩古文外还可以读到《山海经》这样的少儿读物,《山海经》的来历他写到了他的书《朝花夕拾》里。无忧无虑的童年没过了几年,1893年,鲁迅12岁的时候,家里出事了,祖父周福清卷入了科考舞弊案,他行贿主考官,大家知道清末时社会风气本来也好不到哪儿,这种事司空见惯,但是他触了霉运,坏在了一个下人身上,被捅了出来,周福清被捕入狱,周伯宜的秀才身份被革掉,周家掏出家底打点监狱那边,他家的家底顶多算个小康,和徐志摩家江南首富的实力是没法比的。第二年,周伯宜也病倒了,父亲入狱,身份的骤变,使得他终日苦闷郁躁,吐血咳嗽,周家继续掏家底治病。鲁迅在《父亲的病》里提到,家道中落后,他终日在当铺和药铺来回,家里请的所谓“名医”开的药方,他需要去寻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引:芦根和经霜三年的甘蔗,他就从来没有用过。最平常的是“蟋蟀一对”,旁注小字道:“要原配,即本在一窠中者。”似乎昆虫也要贞节,续弦或再醮,连做药资格也丧失了。这种药也能治病?任谁看了都会打个问号。就这样拖了三年,鲁迅的父亲终于撒手人寰。能变卖的家产都卖光了,人财两空。鲁迅被送到大舅家。他在书里写到“我寄住在一个亲戚家,有时还被称为乞食者。”同族的叔伯兄长给他们母子分的房子和地都是最破的最差的,邻居造谣生事,让他过早地尝尽世态炎凉。1898年,鲁迅离开三味书屋考入南京水师学堂,但是他对老师不满意,十月份又转入了江南陆师学堂附属的矿物学堂,在这里他受到了维新和革命的影响,毕业后他考取了赴日公费留学。在日本,鲁迅先去了东京弘文学院。弘文学院是清末日本专为中国留学生兴办的一所速成学校,鲁迅是该校的第一届学生。在这里的两年时光,让他开阔了眼界,打好了基础。按规定,从弘文学院毕业后他应该进入东京帝国大学工科学习,然而他决定学医。后来他这样回忆当初的想法:“我的梦很美满,预备卒业回来,救治像我父亲似的被误的病人的疾苦,战争时候便去当军医,一面又促进了国人对于维新的信仰”。他学医的地方定在了仙台,因为他不喜欢东京。《藤野先生》里开头第一句就是“东京也无非是这样”,并不是他对这座城市不满,而是这里聚集的清朝留学生实在太不入眼。躲又无处可躲,于是他独自去了这个偏僻的小城。仙台医学专门学校,也就是今天的日本东北大学,就是在这里,他碰到了藤野先生。藤野先生对中国学生没有偏见,很尊重中国文化,也很喜爱他的中国学生鲁迅。但是,鲁迅没能完成学业打算中途退学。课文《藤野先生》里详细而痛楚地描绘了这一画面:1906年的课堂上,医专的老师播放日俄战争的画面,课堂上有中国的留学生给沙俄当探子,被日军逮捕以间谍罪枪毙砍头,而其他中国的留学生在干什么呢?——围观。这些画面强烈地刺激了鲁迅,“从那一回以后,我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1906年,是光绪三十二年,慈禧和光绪都还活着,但是清政府灭亡的气息越来越迫近了。这一年发生了不少事,比如12月时,科举考试被正式废除,新疆沙湾南发生八级地震,清廷停止八旗秀女选秀。广九铁路开始建设,詹天佑担任华段总顾问。同年溥仪出生,预示着清朝末期的重大变化。还有一些对后世影响深远的事件,如日本设立南满铁道会社、安源煤矿建矿、保定陆军军官学堂成立、协和医学校在北京建立等。推翻一切腐朽和落后的火焰像岩浆一样,在地下深处热浪翻滚,只等一个机会喷涌而出。1906年鲁迅短暂回国探望母亲,又与包办婚姻的朱安结婚,随后再次前往日本,直到1909年回国。这期间,鲁迅碰到了他的老师章太炎——他既是史学家、革命家,也是一位理论大师,鲁迅拜于章太炎门下,成为他的八大弟子之一。但是,1907年,同乡鉴湖女侠秋瑾,血洒绍兴古轩亭口,并没有撼动什么,一切都在沉寂着。愚昧,麻木,悲凉,和自私自利还是无处不在。辛亥革命成功了,但他的朋友陶成章死了、范爱农死了,这些年轻人都归于尘土,而中国似乎并无改变。鲁迅深感以个人之力改变时代的艰难,当时许多人都有这样的迷茫、虚无之感。1912年,他随教育部迁至北京,当一个小官员,抄抄碑拓,聊以度日。这样的境况持续了好几年。他对当时国内发生的事情几乎不太关心:袁世凯复辟,他并无反对声,甚至在袁世凯死后选择去吊唁;新文化运动开始后,他也未参与其中;1917年“张勋复辟”,鲁迅辞去教育部职务,但“复辟”结束之后,又回了教育部上班,继续收集拓本。1917年8月,钱玄同找到了鲁迅,希望他扔掉那些古碑抄本,起来“做点文章”。于是发生了一段著名的对话。鲁迅说:“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去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痛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钱玄同答:“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绝没有毁坏这铁屋子的希望。”次年5月,《狂人日记》在《新青年》发表,“鲁迅”两个字如霹雳之光照亮了人间,如雷霆万钧,振聋发聩。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这是一次真正的觉醒。《新青年》不久就因内部分裂而解体,但鲁迅的写作经它诱导出来后,已经一发不可收拾。1921年12月,《阿Q正传》这部整合了几乎所有国民“劣根性”的中篇小说在《晨报副刊》连载。鲁迅从此加入新文化运动的浪潮里。蔡元培当了北大校长后,邀请他去北大教授中文。同时也在北京师范大学、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授课,与革命志士共事。1925年,是鲁迅人生的转折点,当时北京女师的校长杨荫瑜(杨绛的姑姑)推行“学生不得参与政治运动”,北京女师的学生自治会领袖是许广平——这个名字大家都熟悉,她后来成为鲁迅的伴侣;另外还有刘和珍——鲁迅为她写过一篇文章《纪念刘和珍君》。学生对于杨荫瑜的管理方式不满,许广平给鲁迅等老师们写信,请求他们的支持。鲁迅一开始也并没有支持学生闹事,但到1925年5月,鲁迅等7位教授联名发表《对于北京女子师范大学风潮宣言》,支持学生驱逐杨荫瑜。自此,鲁迅便坚定地站在学生这边。后来章士钊担任民国政府的教育总长,公开支持杨荫瑜,8月又下令关闭北京女师。鲁迅愤而辞职,结束了他在北洋政府14年的任职。这件事以后,鲁迅的文章不再局限于“民族的劣根性”,也开始把枪对准了政府强权。“驱逐校长”的风波之后,1926年8月又爆发了“三一八惨案”。国共两党发动学生和群众上街游行,刘和珍就在这场惨案中牺牲。鲁迅对政府日渐失望,愤而去往厦门大学任教,1927年又去中山大学任教。“四一二事变”之后,又去了上海定居,一直到去世。在上海,他面对的是另一种局面。创造社、太阳社一群“革命文学”青年群起攻之,郭沫若、冯乃超、李初梨、蒋光慈、彭康……这些我们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学者文人,摩拳擦掌,此起彼伏地攻击他。在当时的文坛,骂鲁迅是出名最快的办法。而这些挑衅激起了他的斗志,刀光剑影,你来我往,骂了个酣畅淋漓。事实上,这些攻击空洞又浅薄,鲁迅无比孤独,就像他笔下的《孤独者》一样。一直到1930年,成立了“左联”(左翼作家联盟),大家终于消停了,坐下来歇口气,很多人都和鲁迅冰释前嫌,包括当时攻击他最激烈的人。鲁迅对左联倾注了很大心血。但是这种政治组织并不适合他,波谲云诡,明争暗斗,让他进退两难,心绪难宁,他的身体扛不住了。早在1923年和弟弟周作人兄弟失和他就大受打击,肺病反反复复,又在数年间受政府打压,学者围攻,苦闷时时笼在心头,于身体康复全无益处。强大如他,也时有悲观绝望。1936年,2月红军东征,4月张学良将军和周恩来总理密谈合作抗日,5月颁布了《中华民国宪法草案》,6月红二红四方面军胜利会师,8月中共联蒋抗日,10月鲁迅先生去世。看吧,中国在进步,在发展,在向前走,好事一件接一件,你为什么不等一等?1936年10月19日上午5时25分,在当局的严密监视下,上海滩超过10万人为他送行。当时最为活跃的青年作家,为他抬棺,一共16人,里面有我们熟悉的巴金、张天翼、萧军。在他的棺椁上覆盖着一面旗帜,上书“民族魂”,这三个字是对他一生的完美总结。他的遗嘱:一,不得因为丧事,收受任何人的一文钱。——但老朋友的,不在此例。二,赶快收殓,埋掉,拉倒。三,不要做任何关于纪念的事情。四,忘记我,管自己生活。——倘不,那就真是胡涂虫:五,孩子长大,倘无才能,可寻点小事情过活,万不可去做空头文学家或美术家。六,别人应许给你的事物,不可当真。七,损着别人的牙眼,却反对报复,主张宽容的人,万勿和他接近。连遗嘱都这么决绝。他去了,但是我觉得怎么写都写不完。他终究是没看到新中国的成立,他为之探索、呐喊、改变的新中国。140年来人间只得一个鲁迅,国人皆以有他为傲。他最大的功德就是拯救了国人的灵魂,他是很多人的启蒙老师。人间早已不再是他活着时的人间,可是他笔下人性从未变过。今天的我们能为他做些什么呢?不需要鲜花和蛋糕,只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默默读一篇他的文字,这,就是最好的纪念。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本文参考:朱正《鲁迅传》、王晓明《无法直面的人生:鲁迅传》

袁静,岢岚三中语文教师兼班主任,2000年参加工作。
人生观:切问近思,博学笃志。
编辑:齐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