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英雄

致敬英雄

1982年10月，我还在母亲的肚子里。那个时候，任大叔刚好入伍。我在母亲怀里吃奶的时候，他可能正猫在老山的某个猫耳洞里静待上级下达的战斗命令，也可能正在雾天里对着老山空旷的山野释放因潮湿而憋闷的嗓子。

历史知识严重匮乏不仅仅是我的缺憾，更是我的灵魂缺陷，对于老山战役，我只是不小心听到过这个名词，对于越南的狼子野心，对于战争环境的恶劣、战争的激烈程度一概不知，我甚至不知道抗美援朝之后中国居然还要参加战争。

近两个月，我在看《战争与和平》，看得很慢。书分上下两册，每一册书的前四分之一都是在讲法国和俄国之间的战争。在写这部书之前，托尔斯泰不仅对这段历史烂熟于心，他还亲自去当年的战场考察，然后画出了两军的战线图。我是个军事盲，没有看到双方战略部署当中蕴含的智慧，也不能够完全想象出战争的规模，更加没有发现拿破仑的天才是不是侥幸、亚历山大是不是比较软弱，但是，我看到了战争中不同的人性、不同人的不同目的，也看到了一些真正称得上英雄的人。在我的心里，博尔孔斯基肯定是个英雄，罗斯托夫也成长为一个英勇的战士，他们都愿意为国牺牲，他们都不同程度、用不同方式表达了自己的爱国热情。对于那场打得轰轰烈烈的战争，我的认识仅止于此。

是任大叔的故事，一下子将我脑海中设想的那些战斗场面变成了活生生的流血牺牲的过程。年轻时候的任大叔和博尔孔斯基的形象部分重叠，我不知道是书中的人物走到了我的面前，还是我面前的人本应该是某本书中的人物。听任大叔讲故事的人都哭了。我强忍着泪水，及时擦掉才没让泪在脸上流成行。讲故事的任大叔，并不像寻常讲故事的人那样站在故事之外客观地讲，他自己也哽咽中断了几回。据他自己讲，战争过去多年，他根本不敢回忆这段往事，即便是自己的至亲，仅仅知道他的腿伤是因为战争。任大叔的故事告诉我们，一场战争，大面积的流血牺牲当中还有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还有许多比疼痛更加疼痛的悲伤。某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说，咱俩换换吧，我这里比你那里安全，我死了家中还有兄弟，你要死了，家中就绝后了，然后，一个战士替一双他未曾谋面的父母保留了一个儿子。一个班八个战士在炸碉堡的时候一路牺牲，最后只剩下一个，这一个战士默默履行着他们8人执行任务前的约定——只要有一个活着，就赡养其他7个人的父母。战争结束后的很多年里，他把自己的工资分成8份，一份寄回家，其他七份分别寄给战友的父母，妻子不明真相要和他离婚，部队领导找他谈话他也缄口不言，在法庭上，为了挽留妻子，他才冲破自己心里的那道防线讲述了他们8个人的约定。

我想，任大叔之所以将自己的故事保密了这么多年，是因为对于钢铁战士来说，“山石当床，大雾当蚊帐”和蚊虫叮咬皮肤溃烂的疼痛不值得拿出来炫耀，还因为他亲眼目睹生死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瞬，更因为在那些为了国家完整、人民幸福而献出生命的战士们中间有很多故事令人心疼，他只愿意在心里记住那些名字和瞬间，如果必须说出来，他需要在心里再翻越一次高峻的老山。

不论在当年还是现在，每一个能够走下战场、每一个未能走下战场的人都是英雄！不论战争年代还是和平年代，我们的身边都有英雄！感谢那些我在母亲怀里安心吃奶他们却在浴血奋战的人！感谢那些我们油盐酱醋一日三餐他们却用一身脊骨扛起重任的人！感谢那些不甘平庸勇于创造的人！他们都是英雄！向英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