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随笔｜袁静：文人朱自清
2025年10月06日 09:24:08 访问量：139次
翻开七年级上册语文书，第一课就是《春》，课文下面的注解：作者朱自清，字佩玹，江苏扬州人。代表作《背影》《荷塘月色》。今天我将从朱自清先生说起 ，说说穿梭于语文课本里这些身影。他们在历史的星空里熠熠生辉，他们在属于自己的时代叱咤风云，他们在自己的领域里独领风骚，他们点燃了一代又一代人，他们一直在我们身边，从未离去……
1898年，朱自清在浙江绍兴出生了。没错，他和鲁迅先生是老乡，3岁就接受正规的私塾教育，6岁时，因父亲工作调动到扬州，在扬州生活了12年，他喜欢扬州，他在自己的文章里自称扬州人。朱父朱鸿钧，特别喜欢苏东坡，自己的字叫“小坡”，给儿子取名“自华”，也是因为苏东坡的诗“腹有诗书气自华”。1898年，科举制度已经废止，但是朱自清的父亲并不认可新式学校，于是把朱自清送到了私塾读书，这件事中就可以窥见朱父封建家长的专断和强势。正是因为在私塾里的上学经历，朱自清的文章用词十分古朴，有很多古白话，而且特别注重平仄的使用，比如《春》里“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风轻悄悄的，草软绵绵的”，还比如《匆匆》里的“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和同时代的作家比起来，这个特点在他的文章里十分突出。我们知道古代的私塾教学以背古诗文为主，鲁迅先生在三味书屋里接受的也是私塾教育，那我们今天的教育中背古诗文有意义吗？当然有！除了传承中国传统文化以外，这样做可以帮助我们从小打好文字基础。朱自清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就在扬州这个钟灵毓秀的江南水乡度过，1916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大学预科班，在第二年考上了北大的哲学系。是不是很意外，这样一个散文大家，专业竟然是哲学。这个时期他把自己的名字才正式改为“自清”，也有人说这是因为他和父亲闹矛盾，愤而改之，不管出发点是什么，这个名字绝非心血来潮，赶个时髦，为什么叫自清呢？来自《楚辞》当中的“宁廉洁正直以自清乎”。廉洁正直，保持清白。他做到了，他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这两个字。在北大，由于家中突遭变故，朱自清提前一年修完学业，想要工作挣钱，也就是大三一年同时修完大四的课程，这可是北大呀，这样的天分令人折服。
朱自清，我们应当称他为朱先生或朱老师。他是一位老师，只因文学上的成就太大名气太大，才让人们忽略了他的职业。1920年，由校长蒋梦麟推荐到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任教。1921年夏天，朱自清回到母校江苏省立第八中学（今扬州中学）教授国文、哲学，并任教学主任。但是不到三个月就离职。后到上海的中国公学（孙中山曾为该校筹集资金，梁启超、沈从文曾在该校任职，胡适、冯友兰是该校毕业生）任教。1921年 11 月，朱自清回到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很快，在朱自清的邀请下，叶圣陶也来到该校任教。1924年 2 月，朱自清到宁波白马湖春晖中学任教，与英文教师朱光潜、美术教师丰子恺成为同事。1924 年 11 月，丰子恺、朱光潜等众多教员从春晖中学集体辞职。朱自清继续留校。1924年年底，朱自清写信希望好友俞平伯能为其在北京谋份职务。1925年 8 月到清华学校任教。1930年，中文系主任杨振声离职，朱自清继任，直到去世。这些经历摘录于他的日记和好友俞伯平的回忆录。从中学到大学，这辗转多地的日子，是他最贫穷拮据的几年，日记中每每提到向人借米借钱当衣服，缺吃少穿再加上精神上的重大压力，胃病悄悄倾蚀了他的身体。即使生活如此的清苦，他在文学上的创作从未止步，1921年4月他加入了叶圣陶举办的文学研究会，还创办了中国第一本诗歌月刊——《诗》，1921年1月，《诗》月刊正式出版。1928年第一本散文集《背影》出版；1934年，出版《欧游杂记》和《伦敦杂记》；1935年，出版散文集《你我》。生活上的苦从没有浇灭他的斗志，折损他的才华，而几十年后的我们，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从未担心过战争爆发，也从未衣食无着，却什么都写不出来，
做学生的时候读《背影》，老师告诉我们这篇文章诠释了父子情深，但是老师没有告诉我们，看似温情的文字背后是父子俩长达八年的矛盾。前面说到，朱父很喜欢苏东坡，也是一个文化人，爱效仿名士风流，但是因为自己的任性让朱家陷入了窘境，走向没落。朱自清的父亲大名朱鸿钧，做过一些小官，工作需经常调动，在徐州做到“烟酒公卖局局长”，想必这个职位油水颇丰，意气风发的朱父在已有一妻一妾的情况下又在徐州娶了一房姨太太，不作死就不会死，此时的他爱情事业双丰收，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然而原来的姨太太不满意了，赶来徐州大闹一场，还上了新闻头条，影响太差，朱父被革职，“父亲的差事也交卸了”说的正是这件事。当时还有一种说法，朱鸿钧为了养新娶的姨太太，薪水不够用，挪用了公款，我认为这才是他丢了官职的主要原因。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气死了自己的母亲，朱自清向来与祖母亲厚，他不可能不气愤，不可能没有怨言。“回家变卖典质，父亲还了亏空，又借钱办了丧事”，说的就是因为父亲把家产挥霍一空还欠了外债，导致朱自清不得不提前毕业，去工作养家。在杭州师范任教有了收入以后，他把一半工资寄回家里，另一半养活自己的妻小。当他回到母校扬州八中工作时，父亲竟不打招呼私自领走了自己的全部工资，朱自清愤而带妻儿前往宁波教书，父子矛盾由此激化，之后几年里父子再无联络。有一次朱自清想回家探亲，缓和一下父子关系，父亲连门都不让他进，亲戚好说歹说放他进门，父亲几日里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他只得怏怏离去。此后两年彼此再无音讯.《背影》一开头“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淡淡的一句话背后竟是这样令人无语的缘故。1925年，朱鸿钧已接近花甲之年，他终于提笔给儿子去信:“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厉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就是这封信让朱自清感觉到时间或许来不及了，父亲向自己低头了，他还是挂念自己的。于是，他提笔写下《背影》。朱自清的三弟朱国华当时回忆道：“他父亲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原本昏黄的眼珠，好像猛然放射出光彩。”父子俩的矛盾这才彻底解开，《背影》一文恩怨消。很难说这件事里谁对谁错，朱鸿钧并非不爱儿子，朱自清也并非不孝顺，他们的矛盾其实是不同理念碰撞的结果。血浓于水的亲情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割舍呢？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些曾经的不快与矛盾也只是彼此生命中一些别样的点缀……如果说他与父亲的矛盾让人一声叹息，那么这一部分的内容足够让人扼腕痛惜。抗日战争爆发后，朱自清随清华大学南下长沙，1938年3月到昆明，任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合并的西南联合大学中国文学系主任，刚到昆明时，西南联大的教师们大都租住北门街上的破旧民宅。那时，教师薪水微薄，因为物价飞涨，联大教授的工资都是打七折下发，人人经济拮据，一些大学教师便在北门街上卖字画、刻印章，赚几个小钱补贴家用，朱自清先生也曾在此街上刻过印章售卖。这期间，他的结发妻子武仲谦在贫病交加中去世，给他留下6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一个靠教书养家的穷教授，既要工作养家糊口，还要照顾孩子，今天的我们自是想象不出那份艰难。好在朋友们热心安排，他结识了第二任妻子陈竹隐。两人婚后的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为了凑足给孩子请家庭教师的钱，陈竹隐甚至悄悄跑到医院去卖过几次血。新的婚姻生活开始了，又有了新的孩子，朱自清的微薄工资更加难以养活八口之家，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怀孕的妻子和儿女送到生活费用较低的陈竹隐的家乡成都，自己长期在学校伙房吃糙米、胡豆饭之类的粗粮。本来就有胃病，上课时常靠一块面包或烧饼充饥，要么就是一碗清粥。胃病厉害时，连蔬菜都只能嘴里嚼嚼就吐出来。长期的粗劣饮食使他的胃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他只好除了上课就伏案写作，以求多挣一点稿费养家。1943年，开明书店出版的《伦敦杂记》(散文集)，主要部分就是这个时候写成的。有一次他实在手头缺钱，只好扛着一张行军床到城里永安商行寄售，想卖120元，但店家只同意50元收，商量半天才加成60元。朱自清明知吃亏也只能默默忍受，这个时候生活已窘迫到了连一件布棉衣都无力缝制的地步。一个北大毕业的才子，一个著书立作的学者，窘迫到这等地步！多么悲惨！有一年冬天，昆明天气异常寒冷，体质本来就很差的朱自清为了御寒，只好在赶集的日子去买了一件云南马帮的赶马人穿的廉价披风，既当被褥，又当外衣。当年的联大师生，对朱教授的这个形象记忆犹新。散文家李广田曾回忆道：“我到了昆明西南联大时，在街上遇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朱先生。但这次我却几乎不认识他了，因为他穿了一件赶马人穿的毡斗篷，样子太别致，我看到街上有很多人都注意他，他却昂首阔步，另有意趣。”这段记述看似文笔诙谐，但现在读来，却是无尽辛酸。 困窘的日子过到1948年。长期受胃病折磨的朱自清，身体已虚弱到油尽灯枯的地步，6月18日，吴晗来到朱自清家，带来一份《抗议美国扶日政策并拒绝领取美援面粉宣言》，食不果腹的他颤巍巍地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8月12日，也就在他签下不领美国面粉宣言之后不到两个月，先生严重的胃溃疡最终导致胃穿孔，医治无效，不幸逝世，年仅50岁，体重不足40公斤。可悲！可泣！
后来很多人回忆他临死前最后的话，他用颤抖的手抓住妻子，说：“要记住，我是拒绝在美援面粉上的文件上签过字的，我们家以后绝不买美国面粉。”毛泽东写文赞扬他：“我们中国人是有骨气的。……朱自清一身重病，宁可饿死，不领美国的救济粮。”知识分子的气节和情操展现殆尽！有人说，他用了区区不足80斤的身躯，托起了国家和民族的尊严；用最后的生命，凸显了做人的骨气和人格。这句话概括先生的确很准确，很贴切，但是代价太重太重。也许很多人的回答是：为的是领略其作品背后的人格品性，为的是重温几代人的文学记忆，更为了在不断传诵的经典中品味其文化观念，寻找当下的精神资源……我想说，他的文品与人品都是我们终生都应瞻仰学习的。他穿着单薄，瘦得令人心疼，洗旧的外套和衬衫，整洁而体面，一径地笑吟吟着望着这个世界……
袁静，岢岚三中语文教师兼班主任，2000年参加工作。
人生观：切问近思，博学笃志。
编辑：齐迎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