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从桃园升起
——走近岢岚县桃园昇校园足球队
又要放假了,孩子们又要回村了。赵伟回五寨的外婆家,李宏伟回店坪村,王军回马蒲塔村……还未分别,他们就开始恋恋不舍。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只能在自己家一个人对着墙踢球,那只能让他们更加想念每一个挥汗球场的日子。比起睡懒觉、看电视,他们更愿意在学校里不论寒暑早起训练。
跑步、颠球、传球、分组、站位、互相吆喝示意、紧盯着球场上每一个人的细小动作,然后迅速做出反应,那是他们固定的训练流程。夏季早上6点到7点,傍晚6点到晚上8点,冬季早上6点40分到7点30分,那是他们在学校的训练时间。自从足球闯进他们的生活,这些时间段都变得异常重要。足球,在这些农村娃的面前撞开了一扇大门,大门外面是一个五彩缤纷的广阔世界。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也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
赵伟们,是岢岚县桃园昇实验小学校园足球队的队员。
初具雏形到形神兼备
2015年10月,应省、市、县各级教育部门要求,岢岚县规模较大的中小学校都成立了校园足球队。当时,43岁的张保林老师是岢岚县桃园昇实验小学(下称桃园昇)唯一的男教师,没有专业体育老师的情况下,校园足球队教练非他莫属。
2016年7月,忻州市教育局主办的校园足球联赛上,桃园昇校园足球队获得了岢岚赛区小学组亚军。
同年9月,数学教师兰润宝从岢岚县第三中学调入桃园昇任副校长,酷爱体育的他主动要求分管体育。
作为一名数学教师,兰润宝无缘于2015年暑期忻州市举办的“校园足球”骨干队伍培训班,也无缘2016年4月岢岚县教育科技局举办的“校园足球”骨干队伍培训班,但他与足球的缘分却从此更深——他接管了桃园昇校园足球队。
足球队的中坚力量是六年级,然而,当年6月份他们毕业了,足球队只剩下两名五年级的候补队员。这意味着校园足球队需重新建立,兰润宝从四、五、六三个年级的男生中选拔了12个体质较好的孩子,这些孩子都是住宿生,都来自农村。他们当中,有些是真欢喜,因为可以有一段时间逃离对他们来说深奥无比的课堂,大多数孩子新奇大于欢喜。
兰润宝拉着他们煞有介事地开始了练习。没过多久,这些孩子对于体能训练的劳累就感到厌烦了。有的孩子跑两圈就说腿肚子疼,有的孩子不等跑就说肚子疼,兰润宝知道他们心里的小九九,就说“你要是不舒服就歇会儿再跑”。等其他队员体能训练完毕在操场上追着足球撒欢儿的时候,这些请假的队员急眼了,不等老师询问,自己就跑起来了,他们都知道追着球跑可比干站着好玩。
一段时间后,不用教练督促,这些孩子每天早上起床后都会自觉到操场上训练。这个过程中,他们对足球的感情不知不觉持续升温。
从体能训练,到个人技术训练,再到战术训练,桃园昇校园足球队和教练兰润宝,走过了一条很艰难而有趣的道路。刚开始,足球一往操场上滚,十二个孩子不问青红皂白群起而追,一颗球被孩子们撵得无处可藏,兰润宝哭笑不得,等他们追累了再过去告诉他们足球有足球的规矩。下一场追逐中,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站位。为了让孩子们在战术上获得蜕变,兰润宝深思了很久,酷爱篮球的他开始将篮球中的攻守战术运用到了足球训练中。随着训练次数的日益增加、战术上的不断改进,队员们在场上既能各尽其责,又能守望相助;既能奔跑跳跃,又懂得了静待时机。
2017年6月,岢岚县举行了校园足球联赛。县里和局里的领导都很重视这次比赛,局长亲自到场观赛,县域内的所有县直校、各大学区都出队参赛。比赛地点就在桃园昇小学新建的足球场。
兰润宝说,当时孩子们的技术仍然很稚嫩,但是孩子们都投入了热情。观赛的领导们、家长们都看得很投入。
在那一次比赛中,桃园昇校园足球队获得了小学组第一名。这一次比赛,是几名六年级队员小学生涯中的最后一场球赛,他们带着他们在赛场上收获的汗水和经验升入了初中。在当年10月忻州市举办的校园足球联赛中,桃园昇校园足球队连半决赛都没能进入。球队中对足球一度高涨的热情有些回落,通过观赛,队员们深深地认识到了自身的不足。“我们配合得很不好”,回忆起那一次失败,守门员李宏伟说。
转眼,他们迎来了2018年忻州市校园足球联赛。在神池分赛区,他们12:0战胜东道主神池实验小学,15:0战胜五寨第二小学,然后一路高歌猛进夺得了神池赛区冠军。同年6月,3名主力队员毕业离队,球队又经历了一次“再生”。
2018年10月25日,桃园昇校园足球队的队员们张开队旗在镜头前合影时,他们对那面旗子已经产生了不同往日的情感。那一天,他们以神池赛区冠军的参赛身份拿下了忻州市校园足球联赛总决赛的冠军——6:0胜忻州七一路小学(忻府区赛区小学组冠军)、6:0胜保德第二小学(河保偏赛区冠军)、2:1胜定襄智村小学(定襄赛区冠军)进入半决赛,3:0胜原平下茹越小学进入总决赛,再次与定襄智村小学“狭路相逢”,最终以2:0的成绩将忻州地区总冠军的称号从定襄智村小学手上“抢”了过来。
“根本没想过会得冠军”,兰润宝回忆当时的参赛状况说。出发在即,5名替补队员中的1名因病不能参赛,他只好带着9名队员去了忻州。相比其他赛区代表队的人员和装备,桃园昇校园足球队的状况让兰润宝确实不自信,一同前往的刘校长宽慰他,虽然不一定很好,但一定错不了。
队员们对那场比赛的细节记忆犹新。他们最忌惮的“对手”是定襄智村小学,前锋奥天赐说,在小组赛与对方相遇的时候,“李宏伟示意我点球射门,我觉得更适合近距离射球,他挺生气,恍惚了一下,对方踢过来一个球他扑了一下没扑到,后来谁也不敢分一下神了”。冠亚总决赛的时候,他们发现对手又是定襄智村小学,心里有些发怯,“教练说,输就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他们发球的方向让我们以为是个高球,我们都准备打高球,结果对方是打地攻,还好赵伟手快一弯腰把球抱住了”谈起那一场并不轻松的比赛,队员们的思想和神色又活跃在了球场上。
在争夺总冠军的一场场比赛中,他们每个人都发现了自己和队员们的优势和不足之处,奥天赐跑得快,王鑫角球发得好,李宏伟守门守得牢,赵伟反应快……
在许多人眼里,这已经是一支各方面都相当成熟的校园足球队了。
不专业的教练撑起专业的梦想
桃园昇共有体育老师5名,他们有这样一些共同点:非专职体育教师、男性、年龄偏大。其中石树平老师已经58岁,就连最年轻的兰润宝也已经48岁。2017年起,他们都承担起了为全校各班建立足球队的任务。兰润宝便把他的经验推广到了全校。
桃园昇共18个班,597名学生,约600颗足球,这些足球有些是学校购买的,有些是学生自备,有些是比赛所得,还有些是爱心人士的捐赠。他们某周都上足球课,一、二年级以足球游戏为主,从三年级开始学习对抗赛的相关技能,每学期他们都会举行班级联赛。当初,为了避免足球队走个形式就散场,校内进行过一段时间的挣扎。不少老师认为整天让孩子们踢球势必分心,成绩势必下降,但是,学校领导普遍认为,课堂就是学习的主阵地,向40分钟要质量就能保证学生学有所得,他们不希望把学生的全部注意力箍死在语数外三门主课上,他们希望孩子们在全面发展的基础上学会主动思考。
为了保障每个班每周至少一节的足球课不被挤占,学校规定:专课必须专用。
最初组建校队的时候,有些被选中的孩子的家长怕踢球耽误学习、怕训练受伤不让孩子踢球,现在,所有的孩子都把踢球当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再也没有家长反对过。
关于学习和踢球之间的关系,校队队员都表示二者完全可以兼顾,部分队员对于自己一直都不理想的成绩表示很想提高,他们想做有文化的足球队员。
当初,为了把校队训练好,数学教师兰润宝下过一番狠功夫,他深知:学校已经从方方面面给他提供了一个可以施展拳脚的平台,技术方面主要还得靠自己。他从网上海量的资料当中淘洗、加工出一些最贴近本校足球队的训练方案,然后,一步一步,边走边思考,边走边修正,边走边总结。陪他们跑步、从颠球和传球开始教授技术、组织他们队内开赛并为他们当裁判和教练、故意设障训练他们及时应变能力……
如今,那些孩子不仅会主动研究本队战术,还会邀请本县其他学校的队员们来他们学校切磋球技。县域内的各球队的技术状况他们已了如指掌,哪支队的技术值得夸赞,哪支队战术太差,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判断。
2017年、2018年,兰润宝先后去太原、山东日照、江苏常州参加了足球教练员、骨干教师、管理干部的培训,每一次培训他都铆足劲儿学习,捧着“优秀学员”的荣誉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在校园足球教练这条道路上,他向专业化的方向迈了一小步。2019年春季开学,桃园昇校园女子足球队将成功组建,学校仍然任兰润宝为总教练。
如今的校队成员共有5名六年级学生,校队将面临2019年6月之后的又一次“换血”,然而今非昔比,“不愁找不到队员,想参加的人很多”。四年级的丁浩已经被现任队长赵伟认定为下任队长人选。
谈到理想,这些男孩都很羞涩,有些说想去国家队,有些觉得那太遥远,可他们眼睛里的喜悦光芒透露出了他们心中不言而喻的秘密——他们也想像真正的足球运动员那样驰骋球场。
这些孩子中,不少人家庭很特殊,他们对于未来本无太多设想,而足球场上,他们飞扬的激情和自信,他们稚嫩而坚定的目光都是对理想最好的注解。
桃园昇校园足球队从初具雏形到形神兼备,这会为中国足球发展壮大增添多少力量?“不敢想那么遥远,尽力往好做”校长刘海忠说,“争取带孩子们把球踢到省里去”“尊重人性,为所有的学生多设几个跑道”。喜欢,便是这些小队员们对足球的态度,他们心中种下的对足球的希望、对人生的希望已经从学校小小的绿茵场上升起,只要他们心中怀着希望,只要他们能感知这希望的温度,足球的意义便大于足球。
作者手记:
2012年,北京市延庆县康庄中心小学的“雄鹰”足球队参加了在鸟巢国家体育场举办的“奥城杯”北京市中小学校园足球赛,并获得北京市亚军。《中国青年报》以“乡村小学足球队踢进鸟巢”为题,对此进行了报道。
这是康庄小学推广校园足球运动的第五年。
“5年里,在北京市小学校园足球赛中,‘雄鹰’足球队两次获得冠军,5次获得亚军,6次获得第三名,每年都获得延庆县第一名。学校还有3名学生参加了由北京市足协组织的北京U11足球队的集训,并代表北京市赴四川参加了全国U11足球赛。”
事实上,有关校园足球的报道还有很多。
教育部官方网站关于“校园足球”的相关报道多达几百条,浏览这些报道,便窥见了中国校园足球发展的端倪和愿景。
多么希望,晋西北黄土高原上这所小小的学校——桃园昇实验小学的这支小小球队能在足球的带领下找到人生更多、更远的风景;多么希望,在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学校里涌现出更多的“桃园昇校园足球队”和更多的“雄鹰足球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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